当答案不再稀缺，什么正在消失？

作者：@字符序列

逐渐消失的地方

今天在想一个问题：AI 时代，有哪些东西正在消失？

当我正准备去问 AI 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：Stack Overflow。

这是一个许多程序员都熟悉的问答社区。我记得，2023 年在知乎读到过一位学生的经历：老师让他们用 GitHub 交作业，用 Markdown 写报告，推荐他们去 Stack Overflow 查问题。

那个回答在知乎上获得了超过1万点赞。

也就是说，至少在 2023 年，去 Stack Overflow 寻找答案，仍然是老师会推荐给学生的学习方式。

那么，三年过去了，它现在怎么样了呢？

据机器之心报道，Stack Overflow 在 2023 年约有 79 万条新提问，折合月均约 6.6 万条；到了 2026 年 7 月，单月新提问只剩 1304 条。《Stack Overflow 快死了，新提问竟比内测时还少》。

人们寻求答案的方式从论坛转向了AI。或者说：知识的传递方式正在发生变化。

也就在今天，一位老师说：“我的女儿做作业，遇到什么问题，只需要自己问豆包就可以了。”

我忽然想到：小学、中学教师，会不会是下一个？

设想，有这样一所学校。孩子每天照常上学，有同学、朋友、操场和集体活动，也有需要一起完成的事情。但负责讲课、答疑、评估和班级管理的，是 AI，或者由 AI 驱动的机器人。在这所学校里，课堂中不再配备真人任课教师和班主任。

我们需要同学关系，需要社交，需要与同龄人共同成长。这些需要解释了学校为什么值得保留，但是：负责教学、负责传递知识的那个角色，为什么一定要由真人担任？

要回答这些问题，得先看看教师究竟提供了什么。

教师的能力，来自学科知识、教学训练，也来自多年面对学生的经验。同样一道题，为什么有人一听就懂，有人反复出错？一个好教师会逐渐知道，学生容易卡住的地方在哪里。

第一次尝试替代老师的，是网课。

网课首先让我看到，教师的一部分工作可以被大规模复制。一位教师讲得好的内容，可以被不同地方的学生反复观看。不过，录播视频不会因为某个学生皱了一下眉头，就换一种讲法。遇到听不懂的地方，学生往往只能暂停、重播，或者另外找人提问。

第二次尝试替代老师的，也或许是最后一次，是 AI。

AI 则让我开始怀疑，这种替代会不会进一步深入到教学中的互动，让教学具有量身定制的能力：依据学生的回答追问，换一个例子，补充前置知识，再调整练习的难度。Intelligent tutor that adapts lessons and feedback to… | EEF

文字、图片、声音，都可以成为这个过程的媒介。真人教师使用它们，AI 也可以使用它们。仅凭知识的传播媒介，我们很难说教师不会被 AI 替代。

对我来说，AI 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吸引力：我更敢向它提问。

我自己也是学生。在老师面前，我常常担心问题太简单，会让老师觉得我基础不好。在 AI 面前，我很少有这种顾虑，可以反复追问，也可以直接承认：这一段，我还是不懂。

对于一个总怕问出简单问题的学生，少了这层顾虑，求助本身就可能变得容易。

谈到这里，一个常见的回答是：教师以后可以从教书转向育人。

我的室友给出一个犀利的观点：在中国当前环境下，只要高考还在，教书就无可避免，育人更是天方夜谭。

只要考试成绩仍然显著影响升学机会，学校和家庭就很难不把提高成绩放在重要位置。

而当目标比较明确，人们就更容易比较不同方案能否帮助学生提高成绩。

在未来，如果 AI 教学能显著提升成绩，你还会选择真人教师吗？

但如果把时间放得更远呢？当 AI 成为社会基础设施，生产力极大提高，高考是否会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？

这个设想中，还有一个不能跳过的环节：新增的财富和机会，最终由谁获得。

商品和服务更加充足，并不自动意味着每个人都有稳定的生活保障。如果优质机会仍然集中，AI 可能只是让人们拥有更强的备考工具，竞争未必因此减弱。

另一种更深刻的变化，是基本生活得到普遍保障，优质教育广泛可及，人们不再高度依赖少数升学和职业入口，才能拥有体面的生活。到那时，一次考试对人生的决定性才可能下降，高考也可能逐渐卸下今天承担的重量。

AI 可以改变我们怎样准备考试；社会如何分配机会，则会影响一场考试在我们的人生中有多大分量。

哪怕高考被取消，检验个人学习成果的评估仍可能存在。人们仍需要知道自己掌握了什么、是否胜任某项工作。变化的是，这种检验可以更多地服务于学习，而不是排名与内卷。

当然，还要看接替考试的是什么。如果选拔转向家庭背景、人脉和难以比较的履历，竞争依然存在，甚至可能更加不透明。

假如学习不再主要是争取生计和少数机会的准备，我们还会为什么学习？

有人想弄懂星星为什么发光，有人想写一个故事，有人想与朋友合奏，也有人只是对一个问题念念不忘。这些愿望未必需要通过一场考试证明价值，学习的快慢也未必那么重要。

从 Stack Overflow 想到这里，我最初的问题也慢慢发生了变化。

一个社区可能变得冷清，一间教室可能不再需要真人教师，一场考试也可能不再那么重要。

当答案越来越容易获得，我们或许终于有机会，想清楚自己真正想问什么，又真正想要什么。

创作说明： 本文的选题、核心思路与主要观点由作者提出，AI 参与资料检索、讨论推演及初稿撰写，最终由作者修订并定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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